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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色宴

(一)这一个暑假,学校还没宣布放假,我就用一个矿泉水瓶装着开水,到校外去找工作。这一次,我打定主意,没有丰厚的报酬,我就不再考虑。...
 (一)
这一个暑假,学校还没宣布放假,我就用一个矿泉水瓶装着开水,到校外去找工作。这一次,我打定主意,没有丰厚的报酬,我就不再考虑。
其实,打定这样的主意,并非我是一个贪图享乐、见钱眼开的人。做为大三的美术系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自从大一暑假开始,我一直都利用暑期来打工,做一个地地道道的暑假工。出生在农村的我,本来家庭就不富裕,而我却阴差阳错地喜欢上美术,并发誓此生以美术为谋生手段。而在三年前的高考,我如愿地考上了美术系。为了让我顺利完成学业,父母今年借姑妈,明年借大舅,这个学期借伯伯,下个学期借姨妈,把所有能借到钱的亲戚都借了个遍。最后一个学年,父母没有地方可借了,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所以,这个暑期,我不想再找如家教之类的普通的暑期工来做。
大一大二的暑期,我都是选择最容易找的家教。在那坐在室内吹着电风扇都大汗淋漓的出太阳的日子里,我会想,父母的稻谷都收割完了吗?出工时备足了水了吗?记得戴草帽了吗?大暑天,对于农村来说,是和老天爷抢时间的时节,所以,每当天空下起雨,我又会想家里的稻谷有没有被雨淋,有没有霉烂或发芽?带着这样的牵挂,我教着别人的孩子画画,而所拿到的薪水却是可怜巴巴的那么一点。每一次,捧着这可怜巴巴的钱,我总免不了扪心自问,我舍弃着家里的农活,带着对父母的牵挂来挣这点钱值得吗?
三年来,父母已经为我的学费而愁白了头,亲戚们都借遍了,不再有可以借的地方了,而家里那几亩薄田,一年两三千斤的稻谷,几吨的甘蔗、几吨的木蓍和七八百斤的花生及玉米所换得的人民币对于昂贵的学习费用来说可谓杯水车薪。而最后一个学年,需要买很多的布料来进行实践,否则徒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经验谁愿意聘用?所以,我必须找一个高薪的工作来做。
(二)
“招聘人体模特,日薪300元,可做暑期工。”走过一家名叫蓝天艺术培训公司门口,一张用8K纸黑体字打印的招聘广告因“暑期工”三个字而让我驻足阅读。好一个日薪300元的工作!可是,“人体模特”四个字却把我对“日薪300元”的兴趣完全吸走了。我继续往前走。
几天下来,没有一个能让我百分百满意的工作,要么工资低,要么条件苛刻。暑期已在寻找工作中失去了两天,时间对我来说就是金钱,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得赶快定下来才行。这么一想,我重新想起“人体模特”这四个字。在进行各方面的分析比较后,觉得还是人体模特就我目前的处境来说最适合我。可是,当时并没有把联系方式记下来,只能重新去看一次了。
第二天,我重新到蓝天艺术培训公司门口去,把招聘广告上的每一个字装进自己的脑海里。而这一去,才发现,我差点错过报名的时间,这一天既是报名的最后一天,也是海选的最后一天。原来,这家公司实行现场报名现场海选。
在公司的大厅,我在报名处填了张应聘申请表,在表的右下方贴了张我认为最上镜的证件相片,然后加入了长长的候选队伍。队伍如几条长龙排在大厅,随着时间的推移,长龙慢慢地变短,然后一节一节地离去。我站在长龙的后面,成为长龙的尾巴。大厅虽然开放空调,但在上百人同时排出二氧化碳的空间里,空调显得微不足道,汗依然兴奋地舞起来。在等待海选的时间里,我在回忆中踢踏。
(三)
“下一个,张春棉,请做好准备。”听到工作人员的叫唤,我才从回忆的踢踏中退出。
进入考场,考官由五人组成,这是一个有四、五十平米宽的舞蹈培训室临时改成的考场。考官问我所就读的大学、专业,然后给我走几个台步,跳一支舞,就算是通过了海选。而这一次海选,选出9人进入最后的复选。
天色已经慢慢暗下来。当最后一片晚霞被黑色所吞噬时,一位工作人员拿出一个碗口大的塑料盒,叫我们9个进入复选的人进行抽签。人体模特将从9个人中产生,这1比9的比例确实让人呼吸不畅。而更残酷的是0:9,也就是说,该公司宁缺勿滥,如果9个进入复选的人,没有一个非常令考官满意,那么他们一个都不会录取,进而重新开始海选、复选,直到找到满意人选为止。
我屏住呼吸,将手伸进塑料盒中,用食指和中指夹出一个小纸团然后两手将小纸团当着工作人员的面打开:“第三签。”
抽完签,工作人员就领着我们到另一间考场的门外去排队侯考。第一、第二个从考场出来的表情如何我已全然无印象,因为此时的我,只想象着自己进入考场后的表现。
(四)
“张春棉。”
到我了。我轻声地敲了三下门。
“请进。”得到允许后,我轻轻地推开门。在门的左侧有一个窗口,考官就站在窗口边,一只手拿着我的应聘申请表,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玉溪烟,烟雾不是时地从嘴巴和鼻子吐出来。这考官三十五岁上下,那微微发福的凸起的肚子使得整个人很有领导者的气质。
“最后一关由我们的李总亲自当考官。”这句话突然从记忆里跳出来,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我这才想起,抽签前工作人员曾经对我们9个复选者说的话。
“李总您好!”我边招呼边鞠了一躬。
“你叫张春棉是吧?”李总看了我一眼,又看申请表上的相片。
“是的。”
“你看我们多有缘,我们竟然出自同一个成语。”
“呵呵,张冠李戴,想不到李总这么风趣。”我这一笑,感觉考场的紧张气氛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我一向烟不离口,你不介意吧?”说着,李总从嘴里吐出了一口烟雾。
“噢,没关系,只要不是在晕乎乎的车上抽。”
这句话,是心里话。平时不管别人抽多少烟,我都不会感到呛,而且对玉溪、真龙、红塔山、中华的味道还特别喜欢闻呢。去年当家教时,那孩子的家长就是烟草公司的副总经理,每一次教那孩子画画,他在旁边都抽这些烟,闻这些烟味久了,我竟然喜欢上这些味道了。特别是玉溪,闻起来觉得很陶醉。但是,如果是在车上抽,不论是什么车,也不论是什么牌子的烟,对我来说都是恶魔,可以让我整个人瘫倒在车上不省人事。所以,只要见有人在车上抽烟,不管三七二十一,我都去劝,劝不了的,我就把随身携带的风油精狠狠地往眉宇、人中、太阳穴拼命地擦,只有这样,才能抵抗烟雾的恶魔,才不至于瘫倒不省人事。
“来一支?”李总从右边裤袋里掏出一盒玉溪递给我。
“谢了,我不抽烟。”这可不是违心话。虽然我喜欢玉溪的味道,但我却从来没抽过玉溪,当然,别的烟也从来没有抽过。这里所说的抽烟,是指长大后正儿八经地抽。小时候因为好奇而拿蕨草当烟来抽,人家办喜事时摆在供桌上的青竹牌香烟也偷过一两根躲到角落去过把瘾这些儿时的事,当然不能列入抽烟的历史中。
“爱唱歌?”
“嗯。”
“来一段?”
“北京欢迎你,像音乐感动你,让我们都加油去超越自己,北京欢迎你,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有奇迹。”我用自然声唱《北京欢迎你》的高潮结尾部分。
“嗯,不错。”
“谢谢李总夸奖。”
“我们开始进入正题吧。你知道人体模特的职责吗?”
“当然知道。”怎么能不知道呢?我也是学美术的呀,只是我现在的专业不属于绘画专业而已。
“我倒要看看你是否具备人体模特的天资。”
“李总,您的意思是?”
“不明白?”
“明白。”我把埋在连衣裙的右上边的拉链拉了下来,然后两只手抓着裙摆往头顶上拉。十秒钟的功夫,我的天蓝色连衣裙就失去了它的功能。此时,我的眼睛不敢看李总,脸红到了耳根,整张脸就像在烧烤架上的火腿肠,烫乎烫乎的。
“要一丝不挂。”李总的语气里三分命令七分劝说。
我双手往后背解开文胸扣,把文胸放在连衣裙的上面,然后把内裤拉下来。说实话,自从身体上女性的特征显露出来后,我还从来没有赤裸裸地出现在别人面前过,就连男朋友也从来没有好好看过我的身体,虽然周末我俩都有空时一起去约会,牵手、亲吻,但仅此而已。
(五)
“我的女朋友去当人体模特,叫我如何在别人面前抬起头?”
我决定来报名应聘人体模特前把这事告诉男朋友时,他像一头受伤的小鹿,发疯似地用吼声来撞击着我的心灵。
“亏你还是个西洋画专业的学生,也画过人体画。”
“可你毕竟是我的女朋友啊。”
“如此说来,你很瞧不起人体模特?瞧不起为艺术献身的人?”
“不是瞧不起……”
“根本就是瞧不起,何况我并不是为艺术而把身子献给别人,而只是把身子献给艺术本身。”
“可是……”
“没什么可是,我现在这么做,只是为了将来的艺术道路、将来的生活道路更宽广、更平坦。如果你瞧不起我,你可以选择离开。”
“如果我选择请求家里资助你完成最后一年的学业呢?”说这话之前,男朋友把嘴唇咬出了几道牙印。
“这不是资助所能解决问题的。如果资助能解决,我从大一开始马上给人家金屋藏娇,养尊处优岂不更好?这种现象不是很普遍吗?”
“棉,那你说,我该怎么办?”男朋友的语气里透出一丝丝恳求。
“尊重艺术,尊重我的选择,就是尊重我们两个的明天。”
男朋友不置可否。当然,我也不需要等他的答案。毕竟路在我的脚下。其实,经过这一番争吵,我才发现,当人体模特并不只是起初所想的只为了丰厚的报酬,而是有更多必要的原因。
(六)
“站立的线条很不错,不妨坐下来给我看看坐时的线条。”李总的话把我的思绪拉回了考场。我按照李总的意思,坐在凳子上,又按他的意思侧躺在铺了木地板的地上,左手托撑着头,作沉思状。
“对自己的身体曲线可有信心?”李总这一问,我才好好地低下头看自己的身体:该凸的地方神采奕奕地凸着挺着,该平的地方像平原一样平坦无坡度,该茂盛的地方,茂盛且黝黑,可用生龙活虎来形容这一簇茂盛的草,而两条腿,直直的伸着。扭过头看身后,该翘的地方活像两个小麒麟西瓜。说真的,我还从来没有这么彻底地注视过自己的身体,而这一注视,让我对人体模特这个职位更有把握了。此前,我对自己的身材没有什么信心的,因为从事服装设计的人有时免不了亲自穿上自己设计的服装登场。班里很多女同学都比我高5厘米以上,我这165厘米的身高在班里可算是最矮的了。想不到上帝造人还是很公平的,它在身高上克扣了我,却在曲线上多给了我。
“当然。李总您呢?对我可有信心?”我问这句话时,心里不再有害羞感,眼睛可以正视李总了。
“简直是一件罕见的艺术品。”李总仔细地欣赏,似乎不给自己的视线错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部位。欣赏了五分钟后,他从利朗牌的白色衬衫上衣袋里拿出一只笔,把我的应聘申请表铺在靠窗的桌子上,在聘用意见栏上写下复选分数。至于他是如何写复选分数和聘用意见的,我无从得知,我只管拿起内裤、文胸准备穿上。但就在我把文胸穿在身上之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如此精美绝伦的艺术品,哪能把它遮起来呢?哪能让它无人问津呢?如果无人问津,就体现不出它的价值所在了。”李总一把夺过我手中的文胸和内裤,然后拉住我的手,往他怀里拉。我一个趔趄,摔进了他的怀里。我又怕又气,真想狠狠地扇他两个耳光,然后臭骂一顿摔门而去。但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我想,如果我摔门而去,一来表现我没有度量,二来说明我不谙世事,融不进这个社会,三来我错失拿高薪的机会无疑。
此前,曾听说过一些女学友因遭遇类似的事而摔门而去,也有些女学友为找到工作而委曲求全,迎合老板。但她们都没有好的结局。工作难找,女孩子找工作更难。这是社会普遍现象,暑假工也好,将来走进社会也罢,都是不可避免的。该如何面对这个问题才是当下最需要解决的。总之,两个极端都不能走,要为两个极端找个折中点才是女性的生存之道。
“艺术品如果只单独放在一个人的房间里成为私人的物品,它就谈不上价值,只有放在艺术的殿堂里,它才光芒万丈。”说这话时,我的眼睛是盯着李总的眉宇的。虽然我读不到我自己的眼睛,但我相信,眼睛里肯定有一把捍卫自己尊严的剑,那把剑的光芒一定刺痛了李总的眼睛,同时,也一定把李总内心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容不了一丝黑暗。
“到点。”李总一边松开他那双有力的手一边眼睛带着笑意地吐出这两个字。
我依次把内裤、文胸和连衣裙穿好,微笑着向李总道了声再见,然后走出了考场的门,走时,我重新把门轻轻地关上。
边走出来,我边想,李总只说了“到点”两个字,其他什么都没有说,也不置可否。他所说的“到点”是什么意思呢?带着疑惑,我慢慢穿过公司的大厅。不时地有人冲出考场的门,有些是怒气冲冲,有些哭哭啼啼。那些怒气冲冲的人,一边走一边骂“色狼”、“色鬼”,就连走路的脚步也发出骂人的声音。而那些哭哭啼啼的人,则是伏在熟人的肩膀上,边哭边诉说自己的委屈:“要我脱衣服,我也脱了,要搂抱我,我也依了,还要我怎样才能如他所愿?根本就是一个纯粹的色宴,哪是什么面试招人?”
看着她们,我想到了我刚才的经历,其实,她们的反应,就是刚才我差点要演绎的。可是,真如其他应聘者所说的吗?以招人体模特为幌子,看够我们这些算得上美女的裸体?果真这样,这个李总岂不是涉嫌猥亵?而他的手下岂不成为了帮凶?可是,他有必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满足自己“品色”的欲望吗?应该说没有,甚至可以肯定地说,绝对没有这个必要。
(七)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公司大厅,即将走出大厅的门时,听到身后有人叫我。
“张春棉,请上三楼总经理室。”
我的回答该不会让李总生气到叫我去他的办公室让他泄愤解恨的地步吧?我怀着疑惑的心情敲开了总经理室的门。
办公室里,除了李总外,还有另外三个人。从衣着、神态可以判断得出,这些人都是领导层的。我有点傻了,想象不出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而刚才在考场上的从容此刻已荡然无存。
“董事长,这位就是张春棉。”坐在旁边的李总向坐在沙发正中间的一位五十多岁的人介绍我。而这位五十多岁的人,李总是叫他董事长!我更傻了。
“你好!小张,欢迎你。”董事长站了起来,伸出右手,那神态,俨然是国家主席会见外国使节。我受宠若惊,木讷地把右手伸了过去。握手后,按董事长的意思在对面的沙发坐了下来。
“刚才李总的所为,你该不会因此对他有成见吧?”我看了坐在旁边的李总一眼,他的脸是微笑的,但笑得很不自然,有些不好意思。
“哪会呢?”
“这个色宴是我设计的。李总只是按我的意思行事罢了。知道为什么吗?”
我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很久才停下来。
“我们作为全国有名的连锁培训公司,要用的人当然也是质量要过硬的,即身材、心理素质、性格、人品方面都没有问题。而这些方面,只有通过摆色宴才能够把不合格的筛出来。也只有质量过硬的人,才能配得上拿300元的日薪。暑假结束后,你还可以打周末工,日薪不变。如果你愿意,明年毕业,你就可以成为我们公司的中层领导中的一员,而这一年,就是你好好实践好好锻炼的一年。当然,到时,日薪远不止300元了。这就是我们选人的初衷和长远目标。”
(八)
走出蓝天艺术培训公司,天上的星星不停地眨着眼睛,而我的意识仍停留在色宴结束后的谈心(即谈话点心)里。
(九)
“张经理,入围的应聘者已经准备好,可以开始了吗?”秘书处小唐把电话打进了我的办公室。
“五分钟后叫他们按抽签顺序进我办公室吧。”
挂电话后,我到洗手间去,把左手弄湿,然后再用左手抚一抚前几天重新拉直的头发。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玫瑰味的香水,往两边腋窝分别喷两次,再拿出玫琳凯口红沿着唇廓抹。
喷完香水后,我习惯性地低头打量自己的衣着,而这一打量,才发现自己穿的还是工作服。
“还好,及时发现。”我边用最快的速度脱掉套裙工作服,边从衣柜里拿出玫红色吊带低胸晚礼服往身上套。虽然我是考官,但既然考核男模这个重担落在我肩上,我就得从自己做起,营造氛围,如此才能真正选出德才兼备的男模。想当初,李总当考官,我应聘时,他也穿得很符合这样的考场气氛,尽管他穿的是衬衫,但足以衬托他的体型。唉,一晃就过了两年了。
这两年,我从一个当蓝天艺术培训公司业余模特的大三学生变成蓝天艺术培训公司的人事部经理。董事长当初的许诺也一一兑现。在这样的信誉第一的公司,你绝对不会有混日子的念头,心里只会想着更好地更拼命地为公司献策献力。
(十)
“小张,干得不错嘛。”董事长一边进门一边笑呵呵地说。这是董事长一惯的作风,不管是哪位下属,他都用春风般的笑沐浴着,而在他的熏陶下,整个公司都处在和风细雨、生机盎然的春天里。
“这都是仰仗于董事长您的栽培。”
“瞧,今天吃蜂蜜又忘记擦嘴巴了不是?哈哈。”
“呵呵。”
“我今天来,可是带着担子来的哟。”
“董事长您就尽管吩咐吧。”
“绘画部不能只有女模,否则学员们的绘画知识就会有缺陷。明白?”
“要招男模?”
“色宴由你来摆。”
“啊?”
“怎么?信心今天没来报到?”
“不是,只是觉得意外。”
“意外?”
“有些。”
“把心放开来做好这件事,招到精品,功劳记在你这个人事部经理身上。”
“董事长您放心,但这功劳嘛,就不能记在我一个人身上了。”
“哈哈,深刻得很嘛。”
(十一)
“咚咚咚。”重重的敲门声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这敲门声简直就是用铁锤敲锣鼓,同时也把我的思维重重地钉在门板上,使我无法欣赏眼前是美景还是魔界,谈话的气氛也沉闷无聊。连我自己都很诧异,竟然也能制造如此沉闷无聊的氛围,或者说这样的氛围竟然也会弥漫在我的办公室里。
接下来的第二、第三、第四、第五、第六个,要么是重重的敲门声,要么是直接推门而进,或者是见到穿着玫红色吊带晚礼服如此性感的我而把头压到胸膛以下,或者流露出迷迷得忘记自己身份的神态。我很失望,也很失落,如果招不到精品,真的无法向董事长交待,招不到男模,绘画部同样也失落。8个入围的人考核了6个,都不是精品,而后面2个是精品的几率又有多大呢?想到这,我非常难过。而这种难过并没有马上停止,而是变成了绝望。
这难过演变成的绝望是在第6个应聘者离开后的5秒钟,文秘处小唐进来的3秒钟吞噬着我的。小唐告诉我,第7位应聘者因紧张而晕倒被送往医院,第8位应聘者因怯场而放弃。
绝望吞噬着我后,我的脑浆似乎也被掏空,继而听到头皮叭叭地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继而月亮从远处点点灯火的建筑物蹦了出来,没一会,又调皮地躲到云朵里。望着窗外调皮的月亮,感觉它在嘲笑我,我的心就像是一个刚把汽充得胀胀的不一会汽又全部泄完的汽球,沮丧极了。
酷暑的天气,使窗外绿化带的树、花、草都耷拉着脑袋,显得无精打采。我没有打开空调,只是把壁扇开到一档。汗,淌过我的脸滴到我的晚礼服上,接着,透过晚礼服钻进我的心,继而变成冰块,使我的脚和手表现出与酷暑毫不协调的颤抖。这颤抖持续了8秒钟。
(十二)
“哟,小张,还在忙?”李总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他身后站着一个小伙子,但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外。李总的脸灿烂中有几分疑惑。唉,自从一年多前,也就是我还只是一个业余模特的在校生,他的爱妻意外身亡后,他的脸已经好久没有这么灿烂了,尽管他在大家面前尽量装出轻松的样子,但是,他始终无法轻松。所以,此时他那久违了的灿烂让我感到意外又惊喜。我心中那汗水结成的冰块顿时融化了。
“李总,我好丢人。”说着,我的鼻子就酸溜溜起来了。我很惊讶于我的举动,竟然有一种在李总面前倾诉的欲望。难道是因为两年前的色宴的关系?我说不清楚。
“怎么了?这么不开心?”李总走了进来。
“我没能完成董事长交给的任务。”
“没有精品?”
“如果有,我也不会在这发呆了。”
“没关系嘛,报名时间再延长,明天再继续,直到找到精品为止。”
“可我等不了了,即使明天、后天继续,可是不一定有精品呀。今晚开始,我注定要失眠。”
“放心,今晚的月亮会西下,明天太阳照旧出来。”李总说这句话时,是轻轻地拍两下我的肩膀的。说完后,他就出门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孤独的办公室里。
(十三)
是真的,我很孤独,这种孤独感从内心里涌起的。两年前男朋友因为我要当人体模特而离开了我,可却死皮赖脸地活在我的心里,怎么赶都赶不走,他就这样占据着我的心,不让别的男人进来,让我错过了无数优秀男子。我守着纯洁的身子等着他的归期,但他的归期没有等到,等到的只是他携着别的女孩登上飞往大西洋彼岸的客机,留下孤独的我在原地徬徨。
了解我的人说我痴情得近乎傻瓜,不了解我的人说我孤芳自赏或心高气傲。我活在事业有成却无限孤独的内心世界里。而今晚,就连事业有成感都远离了我,让我的孤独感加重了上百斤。
“今晚的月亮会西下,明天的太阳照旧出来。”这是李总刚才临走时留给我的话。可是,今晚的月亮西下了,属于我的明天的太阳会升起吗?这句话算是李总拿来安慰我的吗?还是拿来鼓励他自己也未必可知。我只知道,今晚的月亮很调皮。
(十四)
“铃铃铃。”办公桌上的电话铃声打碎了房间里的孤独和忧伤,我从孤独的世界里弹了回来。
“张经理,有个人刚刚来报名,您看?”
“负责海选的考官都还在?”
“都早就回去了,只见您的灯还亮。”
“哦,就叫他直接过来吧,十分钟后。”
我把希望寄托在这个“晚点的火车”上。今晚的月亮是否西下就看这个“晚点的火车”了。可是,不海选直接复选又显得违背招人原则。要是高层领导不允许破格入复选我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想到这,我后悔自己的擅作主张了。还是打电话征求李总的意见吧,毕竟他是这家公公司的顶梁柱。然而,李总却说,分公司还没有过这样的先例,让我直接听听董事长的意见。
“这没有什么不妥的,都是为了公司的明天嘛。大胆、放开手脚去做吧。”董事长在电话中的声音还是那么有力,而有力中不乏随和。
得到董事长的点头支持,我仿佛看到了无限的希望,同时在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今晚的月亮会西下,明天的太阳会升起。于是,我重新梳理头发,重新往腋窝喷两下玫瑰味的香水,并重新往嘴唇抹一次玫琳凯口红。接下来,我就从办公桌移身至待客沙发上坐下,拿着手机数倒计时。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20点45分,也就是10分钟前所说的时间。我屏住呼吸,但就在屏住呼吸还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轻轻的敲门声通过门板的振动,穿过办公室的空气,传进了我的耳道。希望来了。我在心里安慰自己。
“请进。”说这话时,我把左大腿架在沙发的扶手上,使整个身体呈斜卧的姿势。
“张经理您好!这么晚才来应聘,剥夺了属于您自己的宝贵时间,实在抱歉。”在门开的声音结束到门轻轻地关的声音结束时,听到了温和而不乏雄性的男子说话的声音,伴随着这特别的声音,一个典型的江南男子气质的形象透过我的眼睛压迫我的心。那形象是那么的似曾相识,那身影是有那么三分熟悉,可是到底在哪里见过,却又说不上来。
“你能这么晚还赶来应聘,说明和我们公司有缘嘛。”
“谢谢张经理。”小伙子边致谢边拿应聘申请表朝我这边走过来。
虽然考试还没有进入正题,但我已在内心给他打了70分。回想两年前,我应聘之时,还是李总先打破沉默呢。可眼前这小子,一进门就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上,真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呀。
“这是我的简历,我叫李诚,和您出自同一个成语。经济管理系大三学生,请张经理赐教。”小伙子边把简历递过来边推销自己,而且还和两年前李总所说的“出自同一个成语”如出一辙。这不得不让我再一次审视着眼前这个小伙子:脸有棱有角,眼睛有一股咄咄逼人的气。
“但愿那个成语不会用在我们的工作生活上。”
“哪会呢?它只会用在别人身上。”
“学生会副主席,不错嘛!”我边看简历表边夸奖。再加上他的伶牙俐齿,让我提前看到了明天的太阳。
“还得向张经理您学习呢。”
“此话怎讲?”
“两年前您不也是才艺压群芳吗?而且今天就稳坐了部门经理的椅子,前途无量,不该向您学习吗?”
这小子竟然对我的经历了如指掌,不简单。可是,他是通过什么途径来读我的经历呢?难道他这么晚才来是此前忙于打听我,企图以此来和我套近乎?或者故意这么晚才来是以此来标新立异,让我更注意到他,以让我加深对他的印象?果真是这样,一个大三的在校生就有如此的心机,绝对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而这样的人对于蓝天艺术培训公司来说绝对不是好事,只会是一场潜伏着的不知什么时候爆发的灾难。这样的人,哪怕才华再卓越,也不能列入精品。
可是,这个叫李诚的小伙子,会不会是这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呢?得把最后一道杀手锏拿出来了。
(十五)
“展示能证明你胜任男模的自身条件好吗?”
“好,不过还得请张经理您批评指正哦。”李诚边说边剥掉身上的一层层武装道具,而他这句话差点没让我吐出舌头。好你个李诚,你的身段你的肌肉是你的父母给你的,我还能批评指正?他这是语法错误呢?还是口误?或者是故意活跃气氛,让自己掌握主动权?我猜不出。
当结实的胸肌扑闪扑闪地跳进我的眼帘时,我的心也跟着扑闪扑闪,但我立即调整自己,我深深地满满地将空气填塞心田。而当那在毛茸茸的黑草中匍匐的东西气势汹汹地冲进我的视线时,也撞击着我的心。此刻,我想到了和男朋友分手前经常约会的情景。那个时候,相拥相吻时,曾经隔着两三层山触到的硬棒曾经敲醒我沉睡了二十一年的梦,也曾经使我无数次想象着它的样子。可是如今,那东西就摆在自己的面前,然而却物是人非,这多多少少让伤感无情敲打着我。
我,一个未婚、从未见过男人身体的女孩,今天却要领略着不是自己的男人的身躯,我的心感到前所未有的难以言说的烦燥。我必须开始摆宴,好决定今晚的月亮是否西下,明天的太阳是否升起。
“张经理,我自身条件可以吗?”李诚把右手插在腰上,两眼盯着我,而嘴角却是微笑的,看得出,他正在主动出击呢。
“不错,可以比胡军强十倍。”其实这句话并不是百分百的假,眼前的这个李诚确实有这样的资本。
“呵呵,谢谢张经理的赏识。”
“可我不想仅仅停留在赏识上。”说这句话的同时,我站起身向李诚走了过去。我是给自己壮了无数次胆作了无数次深呼吸才走到他的身边的,而当我把右手搭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时,我更是进行了M的N次方的深呼吸后才能完成这个动作的。
其实,只要不是傻瓜,任何一个成年男子都听得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的。我双眼此时也紧紧地盯着李诚的眼睛,以及他的脸,我想好好捕捉他给我的信息,不管这信息是我想要的还是不想要的,我都不能错过。当然,我希望捕捉到的是我想要的,李总想要的,董事长想要的,更是整个公司想要的。但我不能点破,如果点破了,他又真的是公司想要的精品,日后免不了有些尴尬。
“这点我当然知道,而且也是张经理您此时坐在这里的目的,也是我站在这里的初衷。但愿我没让张经理您失望,也没让公司失望。果真这样,我将一直努力做好自己要做的事,使公司一直都不会对我失望。”
好个嘴巴能拱天的李诚,如此巧妙地绕开了我的圈套,又如此得体地进行录用前的宣誓,他在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又给我一个台阶下的同时,还登上了另一个台阶。
“绝妙。”我把右手从李诚的肩膀上弹开时,由衷地说了“绝妙”两个字。然后在考核意见栏上写下“精品,建议录用。”
(十六)
“小张,怎么样?心情好了没?明天太阳会升起来了吧?”就在我刚封笔的时候,李总的电话打进来了。
“好了,李总,明天太阳一定会升起来了。我现在才发现前腹贴后背了。”
“走,给肚子快乐去。银河餐馆,十分钟后。”
“好呀。我想邀请公司的准男模一同前往,不知您……”
“好主意,叫上他吧。”
“小李,我们李总请客,一起去,也好提前认识我们分公司的头儿。”挂好电话,我立即叫上李诚一起赴宴。
“愿听张经理差遣。”李诚脸上流露出不易让人读懂的诡秘的笑。
(十七)
十分钟后,我和李诚来到了银河餐馆。
“李总,我来介绍一下。”
“叔。”
“阿诚,是你?”李总脸上露出几分惊讶。
“怎么?你叫李总什么来着?”
“叔啊。”
我愣了10秒钟。
“张经理,事先没告诉您,您不会生气吧?”
回过神来后,我有一种上当受骗的感觉。但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对李诚油然而生的崇敬。如果他事先挑明和李总的关系,也许我就会戴着一副有色眼镜来对待这场考核,这样对其他应聘者来说势必是很大的不公平。
“没生气,只是我还没回过神来。”
“李诚是我侄子,他本没有当男模的打算的。应该是今晚才临时决定的。”
“张经理,今晚来找我叔玩,和我叔路过您的办公室门口时,见到您为招不到男模而难过的样子,我才临时决定来应聘的。”
“我说呢,怎么会有似曾相识感,却又说不上来。”
“呵呵,门口匆匆一瞥,却也能让张经理您有似曾相识感,谢谢。”
“你这小子,既然是临时填空的,会不会只让我空欢喜一场?”
“张经理您放心,既来之则安之。”
“小张,你放心,他不会逃跑。”
“对了,李总,是你把我的底抖给小李的?”
我盯着李总的眼睛问。
李总嘴角带着笑意,右手不断地旋转着装有茉莉花茶的玻璃杯。
“张经理,您误会了,虽然是我叔把您的底告诉了我,但那是今晚决定报名应聘之前的事,算是半年前的事了,这不算是舞弊吧?”
“半年前?”
“是啊,但那时我还没认识您,我只知道,我叔暗恋一个人事部的非常出色的年轻漂亮的女经理,并旁征博引,以事实来说明这位女经理如何的出色……”
“阿诚。”李总不轻不重地叫住李诚,眼睛里写着三分嗔怪七分表白后的如释重负,同时还另外写有一分不好意思和附带一个问号,这附带的问号是眼光覆盖我的脸时所呈现出来的。
李总的眼光覆盖我的脸时,我的脸就像在灶灰里烤的红薯,哧热哧热的。而我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烈地撞了一下,孤独感和忧伤之情从内心的最深处跳了出来。两秒钟后,孤独感和忧伤之情被覆盖在脸上的光活生生地从眼睛里吸走了。我的心从未有过这般轻松。
从银河餐馆出来,穿过文化活动广场,听到《刘三姐》重现在文化广场,而刘三姐扮演者正在打开清亮的嗓子投入地唱着:天下怪事样样多咧,平时只见锅煮饭,今日却见饭煮锅……如今,文化生活占领着一切可占领的领域啊。
广场灯火通明,跟白昼没什么两样。而天上的月亮早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星星们则一闪一闪地蹦着跳着。我环顾着广场的四周,一片明亮,心中在想:莫非明天的太阳已经提前升起来了?
(十八)
在广场的东端T字路口,李诚和我们道别后,往T字路口右边走,李总还没有上黑色别克轿车的意思。
“再散步一会吧。”
“嗯。”此时,我的意识跟着李总的咯噔咯噔的脚步忽高忽低地飞着。
“小张。”走上天桥时,李总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在紧紧地盯着我。
“嗯?”我温柔地回应着,等待那幸福的字眼或动作。
“明天继续延长男模报名时间如何?”
我等待的幸福的字眼或动作没到来,却意外地遭遇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
“这又是为哪般?”
“我觉得李诚不合适。刚才在他面前我不好直说。”
“为什么?他可是我百分之两百的满意的精品,招到如此绝无仅有的精品,董事长也会非常高兴的,难道你不为他的出色而感到骄傲吗?”
“他的出色当然让我感到骄傲,但我却高兴不起来。如果他不是李诚,而是莫诚、郑诚,或别的,我当然高兴。”
“想不到你也脱不掉这个紧筘咒。”我重重地把这句话摔在李总面前,匆匆地走下天桥,独自搭出租车回家。
(十九)
我付了钱,下了出租车,刚准备往小区走。这时,听到身后连续“笛笛”的喇叭声。我回头一看,是李总。我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小张,能听我解释吗?”
“解释?”
“算是一个埋藏在心里二十年的秘密吧。”
“秘密?”
“是的。上车吧。车上聊。”
李总打开车门。我上了车坐在副驾驶座上。一个大大的问号在我脑海里旋转。李总会有什么秘密?这跟李诚当男模有什么关联?他为什么一定要在今晚说?我一头雾水,想不出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李诚其实是我的亲儿子。”李总从嘴里吐出了烟雾,咬咬牙,吐出这么一个如响雷般的信息。
“不是侄子?”
“嗯。”
“那你,今年不是刚三十七岁吗?”
“是啊。”
“什么回事呢?”
“当年,我刚初中毕业,就到一家公司应聘男模。”
“你也是男模出身?”
“是的。”
“你当过男模,就不让儿子当男模?”
“你知道我儿子怎么来的吗?”
“怎么来的?”
“私生的。”
这三个字就像一块巨石投入鱼塘中。
“啊?怎么回事?”
“就因为我当男模。”说这话时,李总用右手狠狠地捶着静止的方向盘。
“我听不明白。”
“二十一年前,我应聘男模。考官是一个女模,二十七、八岁。那是一个非常老道的女模。我经不起她的挑逗,在考场里和她发生了关系。后来她怀孕了。但我还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男孩子,没有社会经历,没钱没地位。她没有把孩子打掉,也没有要和我结婚的意思。后来,她辞掉了工作,偷偷地把孩子生下来,也没有告诉我。你也知道,我们这个国度,传宗接代观念根深蒂固,谁愿意自己的孩子拱手让给别人呢?多方打听,并多次协商才能把孩子夺回来。当时,我大哥大嫂结婚几年没有小孩,就决定抚养这个孩子。所以,孩子就成了我大哥大嫂的孩子,我则以叔叔的身份出现。至今,他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所以,你不希望他再走你的路?”
“我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今天在考场没发生什么呀。”
“这我知道,可是,谁又能保证他永远走得好呢?”
“这点你应该可以放心,要是考场里有监控录像,你就该对他有多放心了。”
“这并不是放心不放心的问题,而是我心中永远的痛啊。见到他当男模,就是我自己在揭自己的伤疤。这种心情,你能理解吗?”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两人就这样在车上沉默了许久。
(二十)
月亮又从云朵里跳了出来。明天是万里晴空还是乌云密布?或者磅礴大雨?我不知道。只有天知道。

                    作者: 韦秋岑
 

2014年广西群众艺术馆小说大赛参赛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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